廢殿荒城話吳哥

       吴哥王朝,建於公元7世紀,興衰歷經約800年.在公元12至13世紀期間,吴哥文明在柬埔寨暹粒地區發展出全東南亞以至全世界其中一個超大城市,吴哥窟(AngkorWat),又名吴哥寺,就是當時城中的一座國廟,當時的建築還有皇宮啦,巴戎寺啦,象台啦,塔布龍寺啦,等等.當然,盡管歷史記載當時的市況是如何繁盛,皇宮是如何金碧輝煌,但在公元15世紀(1431年)吴哥王朝被暹羅打敗,退守金邊之後,整座城市已被荒煙漫草掩沒了400多年,直至1861年被考古學家發現,幾經修復.直至21世紀的今天,我們看到的也只能是一座廢殿荒城了.
吳哥窟(AngkorWat)是整個古跡群中保存得最完整的一座建築,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廟宇.以建築宏偉與浮雕細緻聞名於世.由12世紀上半葉的國王蘇耶跋摩二世（Suryavarman II） (1113 - 1150 年)舉30多年的國力建成.

       雖然我自以為已做足了功課,對它的佈局已了如指掌,但當我真的來到它靣前,置身其中的時候,我才真正被它真實的宏大,壯美所震撼.....

(吴哥窟俯瞰圖(網絡資料): 一道明亮如鏡的長方形護城河,圍繞一個長方形的满是郁郁葱葱樹林的綠洲,綠洲有一道圍牆環繞,綠洲中的建築就是吴哥寺的印度教式的須彌山金字塔.....)

(西大門外,兩旁的欄杆其實是蛇神的身體.)

       急步穿過了護城河,我們并沒有在彩虹橋上停留,經過了門樓,進入了一個偌大的綠草如茵的庭園.面積實在太大,太美了,越往裡走,人就越感到迷失.心中满是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吳哥窟內到處都是這樣的蛇欄杆.箭嘴所指是蛇頭)

       來到中央的塔台.是一座宏偉的石構建築物,由三層長方形有迴廊環繞的須彌臺組成,一層比一層高,象徵印度神話中的宇宙中心須彌山.在頂部矗立著按五點梅花式排列的五座寶塔,象徵須彌山的五座山峰.

(臺基週圍都有石獅守衛)

(通往天堂的道路.攀爬时必須手腳并用.)

(中央寶塔)

(層層迴廊)

   長達800米的浮雕迴廊,是整個吴哥窟的精華所在.精美絕倫的大型壁畫,題材大多取自印度史詩中的神話故事,也有反映當時現實生活及高棉人民同占族（越南）入侵者戰鬥的畫面,用圖案記載了那個時代被异族侵略的恥辱,出征的壯舉,慶功的盛宴和屍骨遍野的悲涼.

(國王蘇耶跋摩二世Suryavarman II)

(出巡)

(行軍)

(打仗)

(天堂與地獄)

       我最喜愛的浮雕不是關於帝王的題材,也不是天堂與地獄的描繪,而是“攪拌乳海” （Churning of the Ocean of Milk）,非常美麗的一個神話故事 :
       話說乳海之下藏有長生不老藥,起初神魔各自爭奪,但大家都失敗,後來保護神毗濕奴 （Vishnu）促成神魔訂下盟約,合力取藥.祂們的辦法是把神蛇的身體盤繞著中央的神山,92 隻魔鬼和 88 位仙家合力轉動蛇身,令乳海滾動而拋出長生不老藥.可是中途出了岔子,神山快要下沉,神蛇也抵受不住而嘔出毒液.
危急之際,創造神大梵天（Brahma）求得破壞神濕婆（Shiva）喝光毒液,而毗濕奴也化身成一頭巨龜托起神山.得到三大神祗合力,神魔最終不但成功取得長生不老藥,還把乳海裡的奇珍異寶都拋了出來,甚至包括幾位女神如飛天舞蹈仙女 apsaras。
.....
       “攪拌乳海” 的浮雕造型,成了暹粒市內許多建築物門前的石雕裝飾.我非常喜歡這種風格.而且,"神魔合力"這種古代文明,是否值得我們現代文明中的人類借鏡呢?問題太過複雜,懶得去想了.

(保護神毗濕奴主持大局,阿修羅在左，天神在右)

(92位阿修羅-惡神)

(88位天神-善神)

(飛天舞蹈仙女 apsara無處不在)

       在吴哥窟的迴廊中神遊,不知不覺已到了中午12點多,雖然意猶未盡,但畢竟打從清晨3點半起床後一直馬不停蹄,而且連防曬油,太陽眼鏡等的裝備都還在寄存的行李中,於是我們坐上TUTU車回暹粒市區,在酒巴街吃了一頓美美的午餐.然後小司機又把我們載回酒店.正式拿到了房間門匙,服務生把我們的行李送進房間.略略梳洗一下,在床上稍作休息,然後塗上防晒油,把太陽眼鏡,雨傘,雨衣,還有我的寶物行山棍都找了出來,通通放進背囊.

自由自在自由行

       女兒提出要陪我去旅行,我不經意地說,不如去吴哥窟吧.誰知女兒想也不想,三扒兩拔就買好了機票,够刺激吧?!這可是我們母女倆第一次以自由行的方式去旅行呢?!
       我馬上上網搜集資料.比如吴哥王朝的歷史概況啦,各神廟建築的大致年份啦,供奉的神像背後的宗教意義啦,各浮雕所描述的神話故事啦.我心中暗想,到時我要當女兒的導遊,連每曰25美元的導遊費也可以節省了.
       臨行前告知大兒,惹來大兒的一句提醒: 小心點啊,去那種地方 ! 小子真是孤陋寡聞了.吴哥窟是世界七大奇觀之一啊 ! 它與埃及的金字塔,中國的萬里長城齊名的啊 ! 而且,老媽我才60多歲,不是以為我走不動了吧?
       閒話少說,6月19日上午,我們乘坐亞航的班機從香港赤臘角機場準時起飛,下午3:30就降落吉隆坡LCCT機場.在機場附近的Langit-Langi Hotel住了一晚.20日清晨3:30起床,由酒店的專車又送往LCCT機場,乘坐6:50的早機往柬埔寨暹粒市,當地時間7:50,飛機準時在暹粒機場降落.甫走出機艙,一幢小巧的紅色建築物出現眼前,鮮明,亮麗,又不失柔和,東南亞風情满溢的"機場大樓",這就是了 ! 精神為之一振 ! 預設的落後,簡陋的印象,通通減退. 隨之而來的是加分 ! 加分 !

(機場"大"樓)

       過海關的時候心情有點忐忑,因為根據網上的留言,都說暹粒海關的關員都要收賄款,但是在櫃檯前又明明擺放著一幅大大的圖示,上面用中文寫著: 這裡不需要給錢 ! 到底給不給呢?我們決定隨波逐流.我們故意排在人龍最後,觀察他人是否都被敲詐.沒有啊 ! 人人都順利通過啊 ! 我們放下心來,輕鬆地過了海關.又是加分! 加分!(可能柬埔寨學中國大陸一樣反貪腐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

(入境大堂)

走出機場,馬上看到有人高舉寫著女兒名字的紙牌.上了酒店派來的專車,不消半個鐘就已進入了酒店大堂.女兒很快就辦好了CHECK IN,不過房間要11點才可使用,我們馬上打電話聯繫在網上訂好的司機.寄存了行李,司機隨即就到.20日上午約10點,我們正式起程去吴哥窟啦! 上車啦!

(這種TUTU車是暹粒市內主要的交通工具)

文革責任

        曾經有報導指,被控在文革期間殺人的81歲老人XXX被裁定故意殺人罪名成立,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半.正驚訝於年期太短,替受害人不值的同時.留意到報導還提及,有大陸法律界人士指出,文革中有許多人被殺,案件涉及文革責任問題,應由製造文革的高層人士承擔,而不是讓一個老人在數拾年之後承擔......
       殺人者,天公地義要受到法律的制裁!竟然會有人提出質疑,實在枉為法律界中人 ! 政治的考量我不懂,我只以"人道"去看世界.凡危害,傷害,殘害他人生命的,都應受到惩處,不以意識形態的派別而區分!不因年紀的老邁而姑息!
        其實,很多時我都會驚憟於自己是其中一分子的中華民族,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民族 ? 高層的有高層的殺人,(如薄希來),低層的有低層的殺人,(如案中的老人).文化大革命的慘烈,不就是由這高高低低的人士推波助瀾而成的嗎 ?

善與惡

        濁世間,是非曲直是難以分清的,好與壞是難以界定的,左右定位只是相對而言,黑與白也難以分明.但是,善與惡的量度,絶對有絶對的標準.殺人放火,殘害他人性命的,絶對是 "惡" ! 而且我懷疑, "惡" 可能是與生俱來的,或與大腦的結構有關.
        我的懷疑來自文革中的一桩小事,幾拾年來我經常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至今還是覺得莫名其妙.
        話說1966年的夏天,學校已經停課.校園內有人貼出了一張大字報,標題是 :"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打地洞". 是關於血統的議題.同學們正三五成群在激辯,近乎聲嘶力竭了.
        忽然間,見到本班的XX從遠處走來,她的手裏牵著一根縄子,縄子的另一端綁著一個男人,這男人黑黑實實,一看就是個農夫. XX邊拖行邊介紹,說是從某某村(學校鄰近的一處村落)找來的富農分子,(地富反壞右),邊介紹還邊用一根軍用皮帶抽打,這男人上半身被綁著,無從用手遮擋,女孩的力氣估計不大,但皮帶的鉄扣打到頭部可是不得了的.男人的額頭在滲血,痛得眉頭眼額縐成一團.嚎叫聲取代了原來的辯論聲,校園內的氣氛突然凝重起來. XX五短身材,在班中從來是排在最前的位置.所以,盡管她身穿一套長大的舊軍裝,盡管她吹鬚瞪眼地故作英姿,卻也贏不了同學們的歡呼,喝采.到處都是疑惑的眼神,人人泛起嘴角的冷嘲,没有人阻止,也没有人附和.情況有點尷尬.幸而XX繞場一周就走了,短片上映了大約15分鐘,可這短短的15分鐘,卻夢魘般纒繞了我幾拾年的生命.
.....
        我不時會回想當年的情景: 一個平日毫不起眼的女孩,單人匹馬跑去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地方,捉一個自己毫不認識的人來折磨,這到底是為了甚麼?一個身材矮小的女孩,(不到5呎),竟能牵動一個高大黑實的男人前行,(約5呎7吋),還邊走邊抽打.而某某村到我們學校的距離是不算短的,城郊公路的两旁盡是菜田.行人很少.這男人為什麼不逃跑？
        如果當時的主角不是XX,而是學生中威信高,備受尊崇的領袖式的人物,我們(包括我自己),會一擁而上,共同參與這"捉壞人"的遊戲嗎?
        不 ! 我認為我是不會的,大多數同學也不會.人性再怎麼扭曲，青春再怎麼躁動，年少再怎麼無知,思想再怎麼愚昧,我還是認為我不會 !
        天地良心,文革中真正參與武斗,真正動手打人,殺人的,畢竟是少數.而這少數人的基因,先天就有"惡"的成份.

        註腳:這女孩曾經是我的好朋友,我對她太熟識了!?

清明-----寫在2013年4月12日

      清明期間回廣州探親,跟隨大隊去"銀河公墓"掃墓.見識了千奇百怪的現代風情.墓園內煙霧繚繞,"香"氣襲人,孝子賢孫們大都雙眼通紅,忙於拭淚.是因憶念先人而流淚,還是因煙燻刺激而流淚就不得而知了.拜祭品應有盡有，除香燭，果品,乳豬等等之外，并無見到太奇異的品種.但有親友實牙實齒告訴我,如今的祭品覆蓋吃喝玩樂,紙扎的LV手袋、林寶堅尼、茅台酒、中華煙、Chanel、勞力士表，紙手機亦已經升級到iPhone5，汽車，樓房，更不在話下，連紙扎的女人都有，說是要送個二奶去陪伴先人.不過本人就未有見到，可能因為廣州畢竟是現代大都會,太奢華,太驚嚇的舉措始終要收斂一下。

　    銀河公墓以前是廣州城郊的一處大規模的陵墓所在地,國家所有.現在因廣州的版圖擴大,己置於城區之中,是國有還是私營企業,我就沒有查究了.反正我知道,偌大的公墓被一條廣汕公路所分隔,左邊是沿襲舊有的模式摆放墓穴，一座座方形的墓碑上,都明示暗示著各種不同的功績.這是党政機關幹部,或是所謂對國家有貢獻者的魂歸處.本人的外祖父就埋葬於此。當年 "公私合營＂被合去了財產，獲回贈了一個ＸＸＸ政協委員的銜頭，所以有資格在左邊的陵園安放陵墓,享受免費的待遇。
　    本人的父親就沒有外公般幸運了。早年的知識青年，晌應周恩來的號召回國參加建設，但却因莫名的曆史問題,幾拾年的生命在各種政治運動中跌宕，連一個值得炫耀的銜頭也撈獲不到，痛苦的靈魂沒有資格進入左邊的陵園，唯有飄向右邊。
　    大道右邊的陵園也屬於銀河公墓，但就只屬骨灰龕的形式，不設陵墓。一幢幾層高的龐然大物，每一層都設置成無數個如銀行保險箱的模式，這是廣州一般市民死後的安身之所。當然要付得起高昂的買位費了.
        聽著甥兒在唱順口溜：＂爺爺在左邊，公公在右邊。爺爺在左邊，公公在右邊.....＂,很有一點搞笑的味道。原因是他的爺爺--我妹夫的父親原是國民黨時代的機場人員，文化革命中悲慘落泊，後期獲得安撫，也算是對國家有貢獻的人，所以死後獲安排進入左邊安放陵墓。
　左邊？右邊？左邊？右邊？
    無數落葉,都只是隨風而飄,隨風而逝,隨風.....

　

劉夢熊

        近日,香港媒體的新聞出現了一隻熊-劉夢熊,完全是文化革命時的作派,跳樑小丑一名.正在概嘆人性之醜陋,卻發現原來系出同門 ! 如此一來,其成就大業的舉措就不足為奇了.
        捫心自問,50年前的自己,雖然年少,又何嘗不是跳樑小丑?本來,革命與我何幹?明明怕得要死,偏偏要追趕潮流,硬要帶上革命的面具,满口"革命無罪,造反有理" ; 明明就不是甚麼"根正苗紅" ,卻硬要終日"自我批評","要求進步" ; 明明重視學業,敬愛老師,卻在批斗會上鸚鵡學舌,高呼"打倒" ; 明明為父母的處境而流淚,卻終日為自己的"臭知識份子" 家庭出身而自卑 ,進而學講粗口,刻意展現自己向無産階級靠攏.....
        數拾年的反思,伴隨著隱隱的羞愧.只是奇怪,現今的共識似乎是 : 人人都是文化革命的受害者,人人都是罪惡的控訴者.那麼,文化革命的風暴是如何形成的呢?罪惡都是毛澤東一手造成嗎?千千萬萬的中國人之中,有多少人沒有自覺不自覺地興奮其中?有多少人沒有私心蕩漾,從中謀取私利呢?幾千年的中華文化,不是都崇尚"指點江山"嗎? 中國人的骨子裏,不是人人都要救治世界,成就大業嗎?不就是這眾多的大大小小的英雄 "以天下為己任" , 共同成就了毛澤東的文化革命功業嗎?
        其實,人性之醜陋,就在你我之間迴旋,就在中華文化之中孕育啊 !

莊則棟好走.....2013年3月3日

        大年初一,一則不起眼的新聞,一個已成過去的人物: 莊則棟病逝了!
        一種悲涼的感覺悄然地,螞蟻般地爬上了心頭......
        一顆曾經多麼耀眼的明星!一隻曾經虎虎生威的 "小老虎" ! 帶著他獨有的風采,帶著他獨有的榮耀,帶著他獨有的歉疚,帶著他獨有的落寞,走了!
        當我還是少女時, " 莊則棟"這個名字可是响噹噹的.連續三届世界乒乓球單打冠軍 ! 全中國都為他歡呼 ! 全中國都為他喝采 !一個小小的乒乓球,曾經瘋魔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 ! 男生因他而勤練球技,女生因他而情竇初開.後來,這股興奮,振奮,亢奮的狂潮是如何消退的?已記不清了.再後來,發生了文化大革命,如詩的情懷沒有了,人人自危,再崇拜的偶像也無暇理會了.
        如今,把 " 莊則棟" 三個字打上搜尋器搜尋,只找到寥寥幾篇報導,說的是他文革時搭上了江青,當上了國家體委主席,如何如何整治他人,四人幫倒台後,虎落平陽,又如何如何被人整治,被關進監獄,出獄後又如何如何潦倒.這樣的劇情也符合中國的國情,我信有真實的一面.但無論如何,像這樣在政治的漩渦中,從天堂墜落地獄的人也真多 ! 對原始生命的本體而言,倒是值得同情的.
        然而,我發現自己越活越糊塗,何謂忠?何謂奸?何謂紅?何謂黑?,何謂左?何謂右?何謂國民黨?何謂共產黨?
        一個人經歷越多,是非曲直,越搞不清楚 ! 算了! 就在此講一聲: 莊則棟,好走!逝去的亡魂都好走!